倪文俊问道:“粮草如何了?”
谋士说道:“已备齐全。”
虽然有不少陈芝麻烂谷子,但是也算粮食,也能填满肚子。
倪文俊又问:“兵器呢?”
谋士脸上有了笑容,他近来就在忙这个,工欲利其事必先利其器,粮草虽是大事,但当兵的吃什么不能吃?吃不死人,饿不死人就行,兵器却不同了,他自觉自己办得挺好,心里得意,不由自主就带到了脸上:“先前收缴的损耗良多,属下便又派人去买了些回来,全都锋利无匹,必能让士兵一往无前。”
倪文俊正要夸赞他,屋外的下人却在外禀告道:“大将军,周监军求见。”
监军就是皇帝派去军营里监视的人,只不过现在朝政都是倪文俊把持着,这监军自然就失去了原有的职能作用。
“子豪来了。”倪文俊脸上露出了点笑意,“叫他进来。”
周子豪大名周铮,字自豪,生得一副书生模样,看上去就是个谦谦君子,倪文俊自认为自己是当皇帝的材料,皇帝身边的大臣,不都是这样的文人吗?所以他对周子豪一向礼遇有加。
一旁站着的谋士看见周子豪,简直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他们这些跟随在倪文俊身边的人都想得到倪文俊的青眼。
倪文俊只有一个人,他身边的位子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这些人追求的都是更大的利益,占据倪文俊身边的一席之地,为了成为倪文俊最看重的人,如果让他们杀了和自己共事的人才能爬上去,他们也会对对方举起屠刀。
倪文俊自己是渔民出身,没什么文化,他的谋士大多都是半路出家,没什么家学传承,这才让周子豪冒出了头来。
可周子豪一进来就黑着一张脸,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情不怎么愉快。
倪文俊自己心情不错,问道:“子豪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糟心事了?”
周子豪冷哼一声,他在倪文俊面前一直如此,他知道倪文俊崇尚的是文人风骨,所以不管他到底有没有这玩意,在倪文俊面前是一定得有的,他拂袖道:“大将军何不问问吴兄做了什么荒唐事?置大将军的大业为何地?到底是急将军所急,还是想暗害将军!”
这话说的太严重了,吴谋士憋红了脸,大怒道:“你、你血口喷人你!你仗着大将军喜爱,信口雌黄!搬弄是非!将军!不可听此人胡诌!”
周子豪转过身,冷声道:“吴兄嘘声吧!周某人不愿与豺狼为伍!”
“哎。”倪文俊打圆场,“这是干什么?议事而已,却比打仗还要剑拔弩张,上回子豪不是同我说,同僚之间和睦为好吗?”
周子豪这才敛气,平静地对倪文俊说:“大将军,他为了粮草充足,把细粮换成了陈粮,今早才有人报来,那些陈粮用手一撮,都能成灰了,大将军,兵吃这样的粮食,他还能打什么仗?自古以来都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草,兵马怎么动?”
倪文俊一愣,他转头看着吴谋士:“你刚刚不是说……”
吴谋士咬着牙:“周铮!你夸大其词,虽是陈粮,但也不至于一撮成灰,如今打仗,哪里有什么细粮?若有细粮,早就被大户们买光了,就是强征来也供不起一军之众吃食!”
倪文俊点头:“也有道理,子豪,如今地里产出可不怎么样……”
周子豪对倪文俊说:“大将军,我知他必然奸猾狡辩,便带了他放在粮仓的粮食过来,您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布袋一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充斥着室内。
就连倪文俊都不由得屏息,这样的陈粮……该是陈了多少年啊?
倪文俊也过过苦日子,但日子再苦,也没吃过一撮就成灰的糠啊。
周子豪握紧拳头,微微用力,糠就成为灰,他一放手,灰就撒了。
缓缓的漂浮在空中,然后落到地上。
倪文俊的脸也黑了,他转头问谋士:“这就是你给本将军的将士们吃的东西?你家的马都不吃这个吧?将士们是去给本将军拼命的,你这是要害他们的命!”
谋士这下也不敢狡辩了,他连忙跪伏下去,瑟瑟发抖地说:“大将军,银子不够啊!兵器用的是精铁,若无兵器,上阵如何杀敌?大将军!属下也是为您啊!”
倪文俊也知道银子不够,他虽然能用的不少,但是如今兵器是什么价?
兵器太贵,粮食自然要往后排。
周子豪冷笑道:“我就知你有这一说,吴兄,大将军天降英才,天下有识之士皆愿依附大将军,前些日子有一商人求上我门前,愿送粮于将军,怎么?吴兄竟从未想到这个?还是想要功劳,所以毫不在意?”
倪文俊:“等等,你说有商人要送粮给本将军?”
周子豪这才跪下:“大将军天命所归!即便是商人,自然也会臣服于大将军。”
虽然他给蒋光承诺的是收他的粮食,但他可没承诺要给蒋光多少钱。
他一个商人,难道还能跟强权拗着?
作者有话要说: 蒋光:卧槽!他竟然想坑我!
还好我肯定比他坑的大。
第112章 112
这天晚上没有星光, 天刚暗下来,皇后便请来了韩林儿, 她毕竟是皇后, 父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刘福通愿意重用他们, 否则皇后也不可能突破重围, 成为“一国之母”, 所以韩林儿无论如何,都要给自己这个妻子一点面子。
韩林儿刚从书房出来, 他脸上带着笑, 心情似乎不错, 近来刘福通对他“宽容”了一些,他偶尔的想法也能得到刘福通的支持。
就连韩林儿自己都觉得, 他既恨刘福通, 又离不开他。
他还需要积蓄力量,在那之前, 他不能对刘福通露出自己的爪牙。
所以他即便不想看到皇后, 在内侍通报以后还是来了。
皇后大约也没想到韩林儿真的会来,往日派人去请,那边总是说皇上忙于政务, 让皇后娘娘早些歇息,这话听得多了,皇后自己都没报什么希望了,若是皇帝真的忙于政务, 还有时间去宠爱李氏?
当韩林儿迈进门槛,皇后就行了半礼,宫女们则是全部跪下,等着韩林儿让他们起来。
韩林儿扶起皇后,他与皇后年纪相当,若是不看脸只看身形和背影,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然而若是看脸,两人则十分的不匹配。
韩林儿面白如玉,身材挺拔,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也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气质,甚至称得上是龙章凤姿,他五官俊秀,虽然不算英俊咄人,可也胜于常人。
相比之下,皇后就逊色太多了。
“皇后不必多礼。”韩林儿一脸笑意的扶起皇后。
他的动作从未如此轻柔,他的表情从未如此温和,皇后有瞬间的失神,她是个把丈夫视作生命的女人,她面对着这样的韩林儿,几乎快要丧失理智,但是她很快回过神来。
他的爱不属于她,并且永远不会属于她,即便他会偶尔的表露出温柔,但她只是被他的温柔波及了而已,他的温柔也从来不是因她而起。
皇后站直了身体,她身后的宫女们都在谢恩。
韩林儿并不爱自己的皇后,他在娶了她以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这样一个无颜的皇后,还不如一个平庸的皇后,更何况这个无颜的皇后是刘福通选给他的,但他连拒绝的权力也没有。
他也不爱李氏,可当他发现自己越宠爱李氏,朝堂李氏一族的人就会越听他差遣的时候,他就找到了后宫的用处。
他宠爱李氏好歹还能收获李氏一族的忠心,宠爱皇后呢?那只会让皇后母族的人更忠心追随刘福通罢了。
前朝一直在给他施压,劝诫他要尽快生出孩子,没有太子就会国祚不稳,他们的意思太明显了,就是想让他跟皇后生下一个嫡长子,嫡与长,这两个字加在一起的分量可不轻。
韩林儿几乎是报复性地想“你们想要一个孩子,那我就让李氏生一个,庶长子”。
现在李氏有孕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前朝和后宫,只要李氏诞下麟儿,这个孩子就有极大的可能被封为太子,而李氏也会被封为贵妃,到时候这个孩子也会被养在李氏的宫中。
“皇上日理万机,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臣妾愚笨,不能为皇上分忧。”皇后低着头,尽力不让韩林儿看到她的脸,她一低头,就露出如玉般的脖颈。
韩林儿的喉结动了动,他轻笑道:“摆膳吧。”
大宫女连忙行礼退下,叫后头的人上菜。
皇后的饭桌上什么口味的菜都有,唯恐不合韩林儿的口味。
韩林儿吃了没几口,便问道:“皇后这里有酒没有?”
皇后温声:“臣妾前些日子得了一瓶上好的桑落。”
韩林儿:“上来。”
酒被宫女放在木盘上,韩林儿馋酒,与其说是馋酒,不如说是因为今夜要与皇后同房,所以多喝几杯,也好醉醺醺的办事,免得一看皇后的脸就萎了,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并且还有几分得意。
韩林儿的目光看过去,他没注意到酒,却注意到了托酒的宫女。
这宫女穿着宫中女子的衣裳,她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脸,但女人除了脸的美以外,还有姿态和身材的美,她朝着这边走来,每一步都走的极其婀娜轻巧,好像走在云端上,她的腰肢柔软,行走时梳的发髻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韩林儿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
宫中的女人大多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刘福通给他选的也都是些名门贵女,她们接受的是相同的教育,她们说话做事也几乎没有不同的地方,进了宫,她们似乎都变成了慈眉善目的菩萨娘娘,手里握着的是佛珠,写着的是经文,无论她们是丑是美,都不能再带给韩林儿任何新奇的感觉。
红袖走到桌边,她安静的把酒瓶和酒杯放到桌上,她看起来像是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因为韩林儿坐着,所以她的目光便移到了韩林儿的脸上,韩林儿正巧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相触。
但两人又很快移开了视线,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韩林儿因为那一眼口干舌燥起来。
他对面坐的是他的皇后,他的妻子,而他就在她的面前与她的宫女眉来眼去,这种刺激的感觉甚至大于他对这个宫女的垂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