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石昭:“你有何良策?”
杨少伟咽了口唾沫,他连忙说:“我可将他药倒,再买通来往之人,将他送出城外,只要藏于恭桶,必不会有人查。”
宋石昭摇头:“你把他藏在恭桶,待他醒来,不是杀了你,就是杀了自己。”
杨少伟:“……”
在他看来,活命比面子重要。
可对于脱脱而言,面子有时候或许比活命更重要。
他宁愿死于毒酒,也不愿从恭桶偷生。
杨少伟连忙说:“先生教我。”
宋石昭:“杀了哈麻的使者。”
杨少伟瞪大双眼。
宋石昭低笑道:“这样,脱脱就再无退路了。”
他已经派人救下了也先帖木儿,以及脱脱的大儿子与妻子,然后派人杀了脱脱的小儿子。
只要杀了使者,脱脱在世人眼中就已经反了,不怕哈麻不拿去做文章。
到时候脱脱再见弟弟与妻儿,就算想死,也一定会被拦住,又与哈麻有杀子之仇。
杨少伟打了个冷颤。
宋石昭看他一眼:“还不快去?”
杨少伟离开了屋子。
宋石昭把写好的大字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
江南,可真是个好地方。
也不知道,这块地方什么时候能被南菩萨收入囊中?
宋石昭脸上带笑。
杨少伟离开小院,他原本是高邮人,后来被家里送到了南菩萨身边,他知道自己是去做男宠的,可为了家族,他也必须咬牙过去,去跟那些男男女女争宠,只要搏得一席之地,就能携带家人,鸡犬升天。
但过去之后,他才发现,南菩萨对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就连传闻中最受宠的楚麟,也不曾陪睡侍寝。
然后,南菩萨就让他去做了一个书吏。
他家虽不是什么大家族,但他自幼也是饱读诗书,在屋内也能指点江山。
可当了书吏,他才知道高邮有多少人,多少贫民百姓,他才知道他在屋子里什么也做不了。
这让他感到羞愧。
他以为成为男宠已经够羞耻的了。
却没想到,这个认知让他更羞耻。
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深以为然。
他干着小吏的活,兢兢业业,却没料到竟然入了宋主管的眼,成了宋主管的学生。
世界更大了,他的眼界也更开阔。
以前想不明白的事,忽然明白了。
再然后,宋主管就带着他来到了江南。
他知道了脱脱帖木儿的事,知道了元朝皇帝的事,这让他愤怒,南菩萨没来以前,他也是大元的百姓啊!皇帝不思进取,荒唐度日,于国无利,与民有害。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皇帝呢?
脱下皇帝的壳子,他只是一个耽于享乐,宠幸奸佞的蠢人!
蠢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蠢人手中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怕的是他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
杨少伟为百姓不平,为天下不平,为忠臣不平!
他得知先生要策反脱脱,忍不住拍手叫好,元朝皇帝,哪里配有这样的忠臣?
——
朝廷使臣来时,杨少伟带着人守在侧门外,他听见那人说:“脱脱帖木儿,你可治罪?”
杨少伟与人对视,微微颔首。
人闯进去的时候,脱脱已经把酒杯递到了嘴边。
突生变故,他的酒杯不知被人打落,朝廷使臣几乎是在瞬息之间被人要了性命。
恍若梦中。
“丞相!我等救您来了!”
脱脱手脚俱抖。
他脸色赤红,双目瞪圆:“尔等害我!”
江南贬所,此时已经乱成一团,火光冲天,脱脱看着杨少伟:“你主是谁?!”
杨少伟看着脱脱。
“带丞相出去!”杨少伟高声道,左右上前,数人合力才架住了脱脱。
若不是脱脱手无寸铁,哪里有这么便宜?
脱脱怒斥:“你主狼子野心!我脱脱不与反贼为伍!”
杨少伟笑道:“丞相,睁眼看看!如今天下,谁还把狗朝廷看在眼里?百万之众,如今四散奔逃,天下大义,已不在朝廷手中。”
“丞相!何不改弦易张?您在,便能保蒙古百姓一条生路。”
脱脱大怒:“无耻小人!”
杨少伟朗声:“能得丞相如此一句,我也不枉此行了!”
第74章 074
楚麟正在点茶, 茶筅微扫,茶粉与水相容, 楚麟的手腕白净, 指绕腕旋, 室内茶香四溢, 观之闻之, 赏心悦目, 好似一幅挂画。
林渊正在欣赏——不过他还是更喜欢泡茶,而不是点茶。
虽然茶叶研磨的极细, 点茶手艺好的, 也喝不出一点茶粉质感, 但味道比之泡茶更浓,林渊不太喜欢这样的口感。
“大人。”楚麟将茶杯奉到林渊面前, 他的姿态很美, 即便处于下方,不敢抬头直视, 却不会让人觉得他身份低微, 反而更有一股从容气质。
这是林渊学不会的东西,需要花费数年,数十年习成。
古人之美, 就在于礼仪之美,叫人心旷神怡。
茶温适口,林渊虽然不喜欢点茶,却还是很给面子的喝了。
“谦谦的手艺总比别人的好。”林渊冲楚麟笑道。
楚麟表字谦谦, 有谦谦君子之意,也是提醒他谦虚谨慎,林渊听说他少时狂妄,师长才送了他这个表字。
楚麟的声音也很美,如果不看人,只听声音,就会让人觉得说话的人是个良金美玉之人,有明德惟馨的品格。
就像现代的声优,有一套自己的发声方式,与常人不同。
这样的一个人,哪怕他内里是个草包,光凭外表就足够唬人了。
楚家培养他,也是下了血本的。
把他送过来,估计楚家心口也在流血。
“谦谦,想回家吗?”林渊问他。
现在林渊已经把大户人家的儿子都搜刮了,也不需要再在自己身边立一个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