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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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自己说,那是因为林言被他吓着了,自己得温和一点。

    不然林言都会被他吓得不敢表白了。

    陆含谦不大自然地咳嗽了声,状似不经意道:“林言,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没有?”

    “......”

    林言微微一顿,心里有些警觉:陆含谦这么问,难不成是知道了什么?

    “没有。”

    他漠然地回过头去,接着涂他的那张《秘密花园》。

    “你不要怕我嘛......”

    陆含谦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想竭力营造出一种友好善意的氛围:

    “虽然我有时候是挺生气的,但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讲,我也可以听听......”

    “你邮件看完了?”

    然而林言不冷不热说:“你每天就这么无所事事,没有一点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没看完。”

    陆含谦又被嘲讽了一下,心里有些窝火,目光便收回去,盯着屏幕,不说话了。

    沉默在二人之间流动。

    约莫过了片刻,陆含谦还是忍不住,再次从电脑后探出头:

    “林言,你真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你要想说什么就说吧,真的,我不生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

    林言被他弄烦了,心里本来就装着事,这下连静静都不行: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不怎么,”陆含谦说,“就......聊聊呗。”

    林言沉默,陆含谦期待地看着他,片刻后,林言突然抬头,道:“......聊聊?”

    “对,就聊聊。”陆含谦和善地说。

    “那......聊聊你的父母可以么?”

    半晌,林言犹豫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一直没怎么听你提起过。”

    “哦,我的父母啊......”

    陆含谦略有失落,忍不住问:“除了这个,你就没别的什么想跟我说?”

    “如果不方便讲的话,就算了。”

    林言站起来,把彩铅和《秘密花园》收拾好,眼看就要进房间。

    陆含谦连忙抓住他:“方便,方便!你别走啊,来,我跟你讲。”

    虽然不是表白,但这好歹也是林言第一次主动提出,想了解与他有关的事情。

    陆含谦自我安慰想,已经不错了,起码说明方向是对的。

    “......我爸妈啊,都不怎么样,说起来,我跟我奶奶比较亲。”

    陆含谦抓着林言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近的能一把就捉住的位置,才慢慢说。

    “我爸很花心,情人很多,从我记事开始,我妈的工作,就是整天到处捉他的外室......”

    陆含谦一边讲,一边观察着林言的神色。

    同时左手也不着痕迹地慢慢靠过去,想牵林言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悄悄捏在掌心里。

    “虽然他喜欢过很多个女人,但是我知道,他真正喜欢的只有一个——”

    “那些被他包养过的女人,都只不过是五官中有哪一个地方像她而已。”

    林言心中微微一震。

    “是谁......?陆太太么?”

    然而陆含谦摇头:“他不喜欢我妈......事实上,他们感情很不好。要不是我妈有我,抓着这么张底牌在,他们俩早就离婚了。”

    “我记得,那是一个在我们家养病的阿姨。那时候,我才七八岁。”

    二十多年前,陆含谦的父母正处于家庭即将破裂,婚姻最危险的时候。

    他们整天吵的不可开交,陆太太动辄就要上吊自杀,家里乱成一锅粥。

    然而陆含谦对这一切,却是漠不关心的。

    陆太太对他不好。

    哪怕年纪小,他也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母亲,和别人的母亲,是不一样的。

    她从不关心他,不拥抱他,一点也不像亲生孩子那样疼爱。

    反倒还时常像后娘一样,在没有人的地方对他大吼大叫。

    和每一个童年时的孩子一样,陆含谦也曾盼望有一个像顾兆母亲那样的妈妈。

    会亲自给他挑衣服,教他小提琴,在他难过的时候,抱一抱他。

    可陆含谦没有想到,他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个拥抱,实际上是来自一个陌生的女人。

    “我爸说,她是在我们家养病......”

    陆含谦蹙眉,回忆道:“就住在二楼的主卧里。平日里,不许任何佣人上去,连吃喝都是我爸亲自送上去的。”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摆裙子的女人,眉心有一颗朱砂痣。

    她非常的美,眼睛妩媚而多情,只看一眼,连魂魄都仿佛要被勾走。

    那个时候家里任何人都不允许上二楼,但陆含谦偏偏好奇。

    趁着他爸出门的一个中午,悄悄溜了上去。

    当他见到那个女人的一瞬间,陆含谦心里一呆,突然就理解了他爸为什么要离婚。

    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天真,妩媚,懵懂,纯粹,这些看似矛盾的特质,全部集中在了她身上。形成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但是她精神似乎不是很好......”

    陆含谦回忆道:“看起来神志有些混乱......我爸说她在我家养病,大概就是指的这个。”

    慵懒的午后,陆含谦突然闯进女人的房间,呆呆地看着她。

    女人也有些呆的样子。

    她原本坐在床头,抱着膝盖发呆。此刻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孩,似乎有些茫然,困惑。

    半晌,她突然对陆含谦道:“言言?”

    陆含谦穿着小西装,和小黑皮鞋,踮脚拉着门把,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言言!”

    女人蓦然对他笑起来,非常开心的样子。又伸开双臂,似乎很想拥抱他:“妈妈抱抱,妈妈好想你!”

    陆含谦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漂亮到极致的女人。

    半晌,不知道是被她的容貌所蛊惑,还是无法抗拒一个他始终想要,却从未得到的拥抱。

    陆含谦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她温柔地抱了抱陆含谦,又给他擦了擦玩闹时脸颊上沾的泥。

    女人仔细地看着陆含谦,好似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的地方,但又想不出来。

    “妈妈的言言,怎么一下长高了?”

    陆含谦不敢吭声,生怕惊醒了她,就会失去了这个拥抱。

    但女人神志确实相当混乱,她一点也没意识到这并非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