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把元旦的这个重要节日的气氛给推热了,以前因为特殊原因,过年气氛没有那么热烈,一方面物质不丰富,有可能大过节的锅里没有像样的食物,另一方面,这也是属于古老节目,家里的大人有单位的没单位都提倡过个“革\命年”。大过节的还进行批\斗\批判,哪里会有节日的气氛,简直不敢想象。
美好的心情一直维持到回家过元旦。一个消息就扔过来了,村里要分土地,以后各家干个活了。如今地里已经上冻,白茫茫的雪地,现在把地分好了,开春就能干活了。以后过得好过得歹端看自己努力了。
村里热热闹闹的,吵吵嚷嚷的,热火朝天的样子。
以前一起干活,分家不分家的都一个样,那些人口多的因为一大家子都住一块,劳动力集中反而日子还会过得好些,人多力量大嘛。
子孙后代成婚的也早,要是曾祖父母身体康健还活着,四世同堂五世同堂的很普遍的。挤挤攘攘的一块吃一块干,谁也没有异议
但是现在要按人头分地,以后真的是靠自己,如果还是一家子住一起,有些人就不愿意了。
子孙后代丰盛,作为老人家很难一碗水端平,当然他们自己是没有这个“偏心”的自觉的。对谁好一点,对谁冷淡一点,这都是难免的。以前队里一起干活,自己不出力总有人出力,因此偷懒一点别人看不太出来。
包干到户,以后就只有一家人了,如果里面还有谁趁机偷懒,又想占便宜,那坑的可是自己人啊。原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坑生产队里的人没事,毕竟外人和家人谁亲谁疏很容易做出选择。等到一家人干活时在坑人那就是坑的自己,谁也不是傻子的,哪里肯干。这就算计起来了,然后吵架,本来表面上和睦的一家人就撕裂开了。
家里的老人对企图挑战自己权威的子孙就拿出雷霆手段了。有的子孙习惯了任人摆布妥协了,也有的坚持分家到底。老人只能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有的放弃了。那坚持分家到底的最后只能答应每年给老人多少钱粮孝顺,然后顺利分家。
总之一直到年后都没有消停的时候,村干部也管不了那么多,他们自己也还陷入这样的泥淖之中呢。有些老人就不满,可是这是国家做下来的决定,在不满意也要遵守,再闹人家直接不给分土地你又如何?
于是从社员的闹腾转成家庭内部的矛盾。一天到晚,不是兄弟因为分家分配不均导致大家结仇,就是做子女的怨恨父母的偏心,要就是妯娌们为一把菜一个碗又撕打起来。好像之前那么多忍让体恤都不存在了,憋闷的感情都找到了发泄口一般。
李四问汪旋,他也能得分土地,问他的打算。汪旋的意思是自己到现在还要李四种地养着,户口也早就迁进了李家的户口,成为李家真正意义上的养子。因此自己的那份也并入李四父子份额里面。
李四想了想去找老村长,跟他说这个要怎么操作。
老村长想了想说:“按道理他都是你家养大的,现在还供着上学,跟亲生也没差了,应该并入你家的名下。但是李四啊,孩子也长大了以后还要成家立业,汪家小子不会有什么异议,可是成家的就是长大了,那时候他自己也是要耕种的,这时候就不好分了。”
“那就分开?”
老头子抽一口旱烟,呼出白烟,“分开是会分开,不过因为你们家现在户口本都放一块。所以汪旋小子的那份也是你们家耕种的吧?毕竟你还要干活养他,那孩子现在还是半大孩子又读书。这样吧,老头子把你们爷三的土地放一块,你也好管理,以后要分也容易。”
三份放一块,到时候一起抽签,抽到哪块就是哪块了,村里人口最少就是他们家了,别人家不是五六口也是七八口人,他们家安排也容易。
询问王璇的意见,就按照老村长说的去做了。麻烦的是其他人口复杂的家庭,最后为了不耽搁来年的春种,一致同意,先把土地按照人口给分好,全在一个户口本上。至于各家各户内部怎么分,是继续一起过还是内部分家,他们自己关起门来说了算。
有人都要当祖父祖母了,肯顶不愿意再一大家子住,任由婆婆磋磨,所以家庭大战一直就没有消停过,以前是为一个鸡蛋一个窝头的分配不均吵架,现在就是为各自的子孙利益挣。
不管怎样,开春了,有什么未解的矛盾也放下来,毕竟肚子事大。毕竟以后盈亏自负,压力不可谓不大。以前偷懒磨洋工的个个干劲十足,一天到晚恨不得长在地里,把活干得更快更好。
李四天天就往分给自家的那块田地去,不是查看田里的蓄水情况,就是看有没有野草生长,恨不得把那片地当城儿子来伺候。
狗蛋和汪旋回家的次数明显增多了,还是那句话,以后收获多少除了交税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家的粮食了,所以干活也不惜力。以前狗蛋和汪旋下地机会很少,李四自己辛苦不在乎但他也没有让两个孩子那么辛苦,反正小孩子再怎么下地干活,队里有时候是不给算工分的。再怎么老实本分的汉子,遇到让自己儿子吃亏的事也会精明一回。
现在虽然还是不舍得,但儿子和汪旋确实也不小了,特别是狗蛋长的块头都比他这个当爹的高,想下地干活就干吧。
正是风调雨顺的年份,伺候半年终于迎来了大丰收。村里人比任何时候都高兴,粮仓比任何时候都要丰满,这让队员们对这样的农业形式充满了信心。到此除了一两个懒惰的还回忆大锅饭的幸福外,谁都知道现在才是最好的。
有道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不生活好似慢慢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办喜事的人家一下子就多了一起,毕竟只要肯干活,勤劳的人家也不那么怕因为儿孙成家又生出许多人口来增加负担了。
狗蛋和汪旋已经陪着不少人迎亲了,要么是村里的族人,要么是以前的同学伙伴。村里的孩子也像雨后的春笋似的,一个个的争着出生。每次都是这个谁又当爹了,那个谁谁又当娘了。
以前的认识的人一个个的身份都发生了天大的变化,搞得人挺伤感的。
时间如流水,一晃眼,狗蛋和汪旋都初中毕业了。班里有的人争取到了中专的录取名额,有的同学毕业就不再读书了,有的要上高中。开始大家以为狗蛋和汪旋会争取中专的名额,毕竟他们两成绩一直都是前三,如此就少了两个名额,谁想到两人说要上高中的是真的。
拍了一张照片,拿到初中毕业证,那多同学眼睛都红了。这种事就算经历过两次,也不会真无动于衷的,毕竟相互三年,做了三年的同学,情谊自是有的。而且因为初中刚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很多事情都知道了,这感情更是深刻一些。
最让人跌破眼镜的是,竟是有些同学回家结婚了,等听到通知的时候,大家下巴都要掉了,谁都不知道那两人什么时候暗度了陈仓。
狗蛋和汪旋在家过了几天的暑假,正等着安排好了,要去南方一趟呢。
狗蛋看汪旋的脸色不好就问他怎么回事,汪旋一副厌恶的说:“王黑妹今天找我说话了。”
“她要干什么?”狗蛋也讨厌那一家,一个村的时不时会碰到,但是两家本来就看不上对方,也没有打交道。要不是偶尔会见到那两夫妻或者他们的儿子,狗蛋都要忘记他们的存在了。
汪旋冷笑:“还不是现在看我长大了,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让我傻傻回去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吗?”重要的是估计看上他名下的那份土地了吧。
“哼,当谁都是傻子呢。”看来得让他们受教训,日子过得太悠闲了。
让汪旋最不高兴的是,那女人说他们本来就是亲人,哪有不信任亲人却信任外人的道理,而她旁边的人竟然也点头赞同。
谁不知道当初他在所谓的舅舅家是怎么回事?现在充什么大好人,他在哪里生活,和谁一起住,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外人来评头论足的,而且他不受威胁,也不会担心这些想要浑水摸鱼的人的言论,要是以为所谓的亲人血脉论,给人家当牛做马,那简直对不起他汪旋的脑子。
看狗蛋阴狠的面容,汪旋一下子心情就好了起来,“这事你不要直接去找他们,跳梁小丑罢了,我一点都不受影响,将来即使所有人都说我应该亲近帮助他们,也不会管的。”
“那行,有时候事跟我说,咱两一块想法子。”
“我知道了,只不过被恶心的蛆恶心到了而已,你不是要找老村长要介绍信吗?快去吧。”
第80章 南下
介绍信不是那么容易开的, 很多人的观念里还秉承着不轻易进城, 不轻易给国家增加负担得想法。何况为了把农民牢扣在土地上也不能让农村户口的人员在城市流窜。这年代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招待所,没有票据连食物都买不到, 就这两样不能让农民寸步难行。
所以别看轻轻的一张介绍信,那是出门不能少的, 不然他俩连火车票也不好买,毕竟坐火车也是需要消耗的公共资源的嘛。可狗蛋不一样, 狗蛋是本村的人口, 加上又是初中生,这几年村里人只要不眼瞎的都知道李四家的日子要起来了。前些日子还有人要给李四介绍婆娘呢。
作为村长, 行政权力最低最基层, 都算不上底层干部的人,如果想要为难谁那是很难受的。包括不给开证明等等。
所以才有句老话说的“小官如果坏害民最重。”大官离老百姓太遥远了, 人家大事的, 很多时候跟小老百姓关系没有那么大。但是如果基层的官员不好, 直接伤害的是老百姓, 这样大家对于政府的信任和威信就急速下降。
说这么多是想表达,村长在村里比高层的大官看起更加有权势,与老百姓的利益直接相关。狗蛋想要出远门是要跟这些人打交道的。
但老村长本来就对狗蛋很欣赏, 这种事不会为难他, 以前也经常拜托狗蛋给他家从县城带东西, 作为村长他去县城的次数很少, 几乎跟其他村民一样,很少走出公社以外的地方。
听狗蛋的要求很痛快的答应了, 南边的事他们多少也听说一点,现在村里有孩子要去看看,这是一件好事。不过他还是真诚的嘱咐狗蛋“听那些专门跑长途的老师傅说,现在出门也不安全,路上还有人拦路打劫。很是猖狂,听说他们手段残忍,还出过人命。”
满脸皱纹在烟雾缭绕之中担忧显而易见,“哎,只有那大灾之年,流离失所,老百信活不下去时才会出现山贼抢劫路过的行人的事,现在虽不富裕但也比以往好过很多了,这人心变化真快。”
狗蛋说“你说的这事,我们也听说了,这次是跟熟人过去的,我们就是小虾米,有什么事也有人解决了。”
目前因为国家在大力提倡发展经济,但是人们的观念还是停留在那个时候,认为铁饭碗才是真理。有那被逼无奈或者是容易心动的人,尝试走出去的人或许成功了。过去在高压政策下还是有铤而走险,盖因利益动人。十几二十年的压抑之下,人民的认知还没有太多变化,但小局部的松动有一天也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时候就是引发一场热潮了。
像这种人数非常多的拦路劫匪,有后方供给,有通风报信,有人帮助藏匿的各股势力,国家不会坐视不管。有一天风暴来临就不知道有几人还能留存下来。
国家要发展怎么可能容忍不安的因素在国内扩展?身上的跳蚤不能要人命,但是会让人难受,这时候就是出手收拾的时候了。
这些是刘元跟他俩说了两嘴,对于工作他是从来不会跟俩孩子交流,不过俩孩子拿着报纸里的一些事来问,他还是会简单给他们解释的。
这次汪旋和狗蛋不是独个去的,刘元把他们安排到要去南边考察的团队中去,也是因为路上不安全的缘故。不过到地方他们就不能跟着人家走了,毕竟人家是有正事的,这时候他俩就要靠自己。住店就需要村里开的介绍信了,同时也帮他俩换了全国粮票使用。
提出改革开放才不到几年,有些票据慢慢取消了,但粮食票和有些副产品的票据还使用着,出门没有粮票相当于要饿肚子。
狗蛋临走之前让村长保密,老头子一副我知道怎么做的样子让狗蛋赶紧回去。
对于亲爹李四,狗蛋也简单说了,说是跟恩人的战友去外面长见识的,他们到时候就跟在人家后面也不乱跑。李四听了就把家里挂着不舍得吃的兔子熏肉都拿下来包好,说让狗蛋给人家送去。“过两天去县城给人送过去,人家愿意带着你们,也不能失礼,家里也没别的,最好就是这个了。”
想要送礼,但是感觉家里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家帮了大忙,无论送什么都觉得礼物不够分量,忐忑不安。
“那是不是大妞啊?”从地里回来在河沟洗手洗脸的狗蛋抬头就见一个背上背着娃娃的少妇从木桥上走过,手臂上挂着一个小包袱。
汪旋也抬头看去,“是大妞,感觉变化挺大的。”好像老了十几岁一样,要知道,大妞实际年纪也就十九岁吧。
“大妞,回娘家呢?”汪旋高声打招呼,大妞身子顿了下,转身看两人,不自在的点点头,然后加紧脚步走了。
“她怎么了?”以前也不多话,但不会不理人啊。
“……看颧骨上有淤青,应该是被打了回娘家来躲避的吧。”汪旋不确定的说。听说早早的就嫁人了,以前是因为她家离陈阿大家近,汪旋偶尔会看到瘦小的她背上背着弟弟,手里还拿着篮子挖野菜。两人也会说说话。后来他住到狗蛋家离得远了,加上男女娃有别,越大就几乎没怎么见这女孩了。
狗蛋不太关心村里谁家儿女是否嫁娶,除了关系好的去捧场外。认出大妞是因为小时候也跟大妞说过话。
起慧就说:“肯定是被打了,她婆家很恶毒的,经常打她,有一次打得太严重了差点没命。”
“你怎么知道?”起慧是起智的妹妹,今年也是刚上初一,今天狗蛋他们去给田地除草,两家地离得近,中午了就一起回来。
小姑娘不服气,“她的事谁不知道啊,她那个娘真狠心,当初她才将将十五岁,她娘就把她嫁回娘家的侄子那边去了。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身子都没长好,她娘那人势利又重男轻女,大妞在家很辛苦。关键她娘很向娘家,听说她嫁过去两年都没有生娃,被她舅母,就是她的婆婆磋磨得不成样子,她男人还打她。
听说差点死了。同村嫁过去的觉得可怜就回家通知她娘家人,她娘也听了,也生娘家嫂子的气,但就是在家里骂骂咧咧根本不敢回娘家去找她嫂子要说法。她真可怜,连亲娘都不管她死活。她兄弟倒是顶用,猪毛跑去把他表哥打了一顿,人家兄弟多又是人家地盘上。猪毛被打得挺惨,她娘哭得哟,又骂她是扫把星说不认她。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结果因为猪毛被打了,两家人闹了不愉快,她娘现在都不回娘家了。娘家和婆家闹翻了,大妞姐在婆家过得更难了。”
起慧小小年纪,嘴皮子利索得很,八卦说得头头是道,看出来她跟起智真是亲兄妹。都一样机灵,并能说会道。
“她婆家真不是东西,大妞姐的娘以前多向着娘家啊,结果这么磋磨人家闺女,大妞还是他们的外甥女呢,亲的。嫁回外家还过得这么惨真是。要我说大妞姐也太面了。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呢,自己立得起来啊,怎么能让婆家欺负成这样。以后我要是被这样欺负,哼哼,谁也别想好过。”
“哟,就读了两天初中就知道妇女顶半边天了?”
说说笑笑就把刚才的事翻过去了,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他们这些外人听了也没法改变什么,也许人家没觉得那样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对劲呢。
所以听了也就唏嘘一番,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大家也就鄙视鄙视大扭的亲娘,恶心她的夫家人罢了,什么都轮不到他们去做。
明面上两人各自背自己的挎包,里面装着各自的一套换洗衣物。听说南边闷热潮湿不知道真不真。手上拎着有路上吃的干粮和装满了凉开水的军水壶。
刘元亲自给人家打招呼,请人路上多关照着点。
狗蛋和汪旋乖乖的和大人打招呼,别人对他俩也是客客气气的,刘元对外说是他侄子,虽然跟着大部队走但是路费花用和吃食都是自己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