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早就做好了最坏打算，但凌睿的眉头还是狠狠一跳。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白正明，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在图书馆学习？”
在市中心图书馆里学习一整天，从早上九点一直呆到闭馆的晚上九点。
…是比在火辣太阳下爬山还要无聊透顶的活动。
白正明认真地扶了扶滑到鼻梁的眼镜。
“凌睿，放假两天了，你开始写作业了吗？”
“放假第二天就开始写作业，白小明，你脑子里有没有一个词叫做休息或者放松？”
“所以我今天带的是英语和语文作业，这两科偏向于文科，不需要耗费太多的脑力。”
“……”
“你和严律以前也会来图书馆写作业吗？”
“不会。”
凌睿的语气有点酸，他插着兜，别扭地哼了一声。
“你和他不是发小吗？你们感情那么好，怎么不一起学习？”
“他学习时最不喜欢有别人在他身旁干扰他，所以他一般都是自己学习。”
然后，他又涨红了脸，小声地解释了一句。
“再说了，我和他关系好又不是他和顾煜的那种好法，我…反正我即便和他在一起学习也只聊聊学习上的难题。”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凌睿莫名其妙的一句发问，他会急切地解释那么多，话语间都没了逻辑。
听完白正明这番着急的解释，凌睿面色由阴转晴，他假装不在意地提起来道。
“我还以为你会反对严律和顾煜在一起。”
白正明一怔，“怎么会？”
凌睿又想起来高一上学期时，眼前的纪律部长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纪律分扣到负分的事情。
“白部长，校规里不是不允许同学们关系过密吗？”
熟读校规的白正明纠正道，“是不允许男女关系过密，没有写男男关系过密。”
被噎回去的凌睿又开始暴躁起来，“…反正校规的意思是禁止谈恋爱就对了！”
白正明叹了口气，“作为纪律部长，我警告过严律了啊，我说谈恋爱会影响成绩，然后严律说……”
“严律怎么说？”
“严律说等他哪天跌出第一名再说影响成绩的事情。”
“……”
“顾煜成绩又是稳步上升，我也就是随便警告一下，当然不会真的告诉老师。”
凌睿七拐八拐，终于一咬牙，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噢，那你对高中生谈恋爱怎么看？”
白正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好不要谈吧，高中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然后他脸上又露出困惑的神色，自言自语道，“不过作业那么多，他们写完了吗？”
恍若有一桶冰水狠狠地倒扣在凌睿头上般，他只觉得自己心脏的热气登时被这一句话给浇灭了，硬/邦/邦地冰冻在原地，不跳也不动了。
白正明的脸忽然间微微红了起来，他低下头说道。
“一谈恋爱就要考虑乱七八糟的分分合合的事情，这些事情理起来远比物化生的大题要麻烦，倒不如先积攒着感情，等高考后再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抬起头望向凌睿，眼神清亮澄澈，“如果真的有那么喜欢，怎么样也应该能够撑到高考后吧。”
凌睿被他看得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他的眼神四处飘着，不知道安放在何处好。
他几近是慌乱地说道，“当…当然了，不要说高考后，就是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撑得到！”
02 高考
宿舍里，凌睿往白正明的书包里塞了一堆裹在锦囊里的红色纸符。
“白小明，这是我特地托我母亲向寺庙住持求的符，噢不…是顺便求的符，你高考时一定要带着这些符，它们能保佑你考到理想的大学。”
坐在床上温习知识点的白正明无奈地点点头，“你快些复习吧，先别管运气这件事情，把基础夯实好。”
凌睿心态出奇的好，他坐到白正明身边，宿舍破旧的小铁床立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响声。
“没事，我该记住的都记住了，记不住的都不会考。”
白正明被凌睿逗得笑了起来，刚洗完澡后的他没有带眼镜，眼里蒙了层雾气般湿漉漉的。
凌睿怔怔地盯着他，头脑一片空白，将自己接下来要叮嘱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白正明不好意思地推了一把凌睿，“早点睡觉吧，今晚休息好，考场上就能够尽量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凌睿失了魂般地爬回自己的床，“…噢好。”
原本六个人一间的宿舍，四个人都因为高考而选择了回家住，宿舍里只剩下凌睿和白正明两人。
夏夜宁静，只有几只蝉在聒噪不休地日夜歌唱，凌睿翻了个身，望向对床的白正明，声音极轻地问道。
“白小明，你想考A大是吗？”
凌睿本以为白正明已经睡着了，他说话的声音又轻，白正明应当听不见，却不想白正明回答道。
“如果分数能够够得上的话，应该是。”
A大啊……
国内综合排名第一的大学，他就算是超常发挥，也几乎不可能考上。
他枕着手臂，望着斑驳的白色天花板，喃喃地说道。
“听说D大与A大只有一墙之隔，我要是能考上D大就好了。”
白正明声音坚定，“你一定能够考上的。”
“白小明，你还记得你寒假时说的那番话吗？”
“嗯？”白正明侧过脸，疑惑地问道，“什么话？”
凌睿笑了笑，闭上眼睛，低声说道，“没事，高考后我再跟你说。”
他本以为捱住不透露自己的心意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却没有想到日子如同被风吹得不停翻页的书，竟可以过得如此之快。
快到再过两天，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跟白正明表明心意，也快到一眨眼…他就要和白正明各奔东西了。
凌睿闭上眼，心想，各奔东西又怎么样，几千里几万里的距离，不也就是每天一通电话和逢年过节时一张往返火车票的事情吗？
只要在一起，再多的困难险阻，他也无所畏惧。
03 在一起
高考结束后，准备告白的凌睿站在白正明的身后，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后手脚也还在不争气地抖着，比刚拿到高考试卷时还要紧张万倍。
他在心底默背着那篇背得比语文必备古文还要熟的告白底稿，手心里攥着的老掉牙的情书被汗打湿。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坐在座位上的白正明就先开了口。
“凌睿，你是哪座庙的住持？”
凌睿一愣，情书轻飘飘地从他手里掉了下去，掉到白正明的跟前。
白正明弯腰捡起装在粉色信封的情书，看见落款为凌睿、收件人为自己时他身子微颤了一下。
直起身后，白正明指着桌上被打开的锦囊，毫不躲避地直视着凌睿，问道。
“为什么这个锦囊里面的符纸上写着的是‘我爱你’？”
凌睿第一次体验到舌头打结的滋味，一个‘我’字重复了百来十遍，他也没能接着说出‘我’后的内容来。
“我…我……”
他想自己这时候便该默背出那篇全文为五百多字的告白底稿来了，只是他大脑里混沌得厉害，似有一团火烘烤着自己，烤得他煎熬又失措，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他只想捧出自己的真心好叫白正明看个明白。
五百多字的告白底稿，一千多字的少年慌乱心思，还有数万字的对未来的期许，便在这突如其来的发问下浓缩成七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