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您在这里签个字”
第二天上午,陈南送了一份和解书过来。他告诉金诚,云帆已经取消了指控,并且还主动给了法庭一份事实陈述书。说是他已经查清了当年的事,确实冤枉了金诚。
案件峰回路转,来得突然,去得蹊跷。
金诚拿起笔,久久不肯落下。
仿佛那支笔有千金重。
见状,陈南意味深长地说道,“金先生,事已至此,您不必多想。其实,我看今天的结果是皆大欢喜的”
“儿子跟了别人,怎么就皆大欢喜了”
金诚眼帘低垂,眼神藏匿。
只有声音暴露了他略带气恼的情绪。
陈南不好接话,可是,要他什么都不说,又是十分地别扭。他想了想,劝道,“金先生,不要说金哲已经长大成人了,总要出去闯荡,就说你们不是亲生父子,你也”
“住口谁说我们不是亲父子不是亲父子能长得一样帅,一样高吗不是亲父子,能一起吃住十几年吗”
金诚的话,感情十分地炽烈。
又明显地带着几分敌意。
把陈南听愣了。
他没法再看金诚,掩饰地把目光投向了颜熙。
看到颜熙之后,陈南呆住了这丫头,是一夜没睡吗
苍白的小脸上嵌着两颗黑宝石一样的眼睛,显得十分地清幽。
她这是怎么了
陈南心里有疑问,却不好再问什么。
他催促金诚签字,然后,收拾文件,离开了。
“爸,我帮您倒杯水吧”
律师走了,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俩。
颜熙不想让父亲难过,连忙泡了茶水送进来。金诚无心理会,像干枯的树木一样,枯坐在沙发上。
“颜熙,阿哲他离开我们,是不是为了换取我的自由和无罪”
父亲的话让颜熙一怔。
那天,她是想把金哲的不得已跟父亲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
现在,看他的脸色很差,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爸,您别多想了”
颜熙息事宁人地说道,金诚却继续问着,“颜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那天说阿哲的事,一直没说完,现在,跟爸爸说说”
“爸”
颜熙看父亲问起,实在不能再躲。
于是,她就把金哲那天跟她说的话,又重复地说了一次。
金诚听完,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神格外地凄清。
近十八年的养育之恩,金哲已经通过为他求情免罪的方式还给了他。
他是再也不能怨恨什么了
云栖山庄。
大厅里,众人都屏着呼吸,看着医生给金哲和云帆抽血。
鲜红的血在针管里渐渐填满。
金哲咬牙挺着。
“云先生,来,把您的胳膊伸出来”
医生拿着针管等在云帆身旁。他的神色有些不安,迟疑着,不想挽起胳膊。
见状,云蓉手扶着拐杖开腔,“云帆,你害怕了是不是不必查了然后,你告诉我,你这是编了一个故事给我听”
“母亲,孩儿只是”
“只是撒了谎,设计了一场阴谋”
“母亲,孩儿是坦荡的。”说了这句话之后,云帆不再躲避,而是沉着声让医生过来,“赵医生,来吧”
他一边说,一边把袖口慢慢朝上拢。
这时,一道长长的刀疤露了出来。
那纠结突起的灰灰的紫色肌肤,看上去,十分地可怖。
即使是看惯了医生手术后的伤疤的医生,仍然眼神暗了暗。
在场的各位,云蓉,云漠,云诗落,林美玉,也都对着那道刀疤起了疑问这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以云帆的身份,受了刀伤,一定会有医生精心的照料,绝不会有这样的疤痕。
而且,刚才他不想抽血,分明就是在刻意地躲避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金色大厅的上空,疑云重重。
可是,谁也没有开口问。
“母亲,血抽好了,我带云昊回房间。”
云帆把袖子拢好,转身,拉上金哲就朝楼上走。
云蓉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久久地凝视着。
似乎在看一个有故事的陌生人
金家。
按理说,金诚知道自己可以免受指控,应该是轻松的,但是,他的心却十分地沉重。
不过,他想到云漠说过的话,实在不想让颜熙一个人做饭。
于是,早早地起来,到厨房里忙碌。
早晨,家里习惯喝豆浆,配着馅饼,小菜。
这些年来,他做馅饼的手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刚做好的饼,外面酥脆,里面的包馅鲜美。
等馅饼几个放在一起,捂过之后,又十分地软和。
金诚做好了面饼,倒上油,开始用油煎。
颜熙洗了脸进来,甜甜地说道,“爸,你烙得饼真香我就喜欢吃您做的呕”
话说到一半,颜熙突然做呕吐状,她自己慌忙捂着嘴去了洗手间。
金诚关了火,撂下手里的铲子,追了过去。
“咳,咳”
颜熙难受地咳着,吐了些口水。
金诚蹙眉看着,沉默半晌,转身,端了水过来,递给了颜熙。
“颜熙,先喝点水,漱漱口”
颜熙直了直腰,接过水杯,正要喝水,又是一阵干呕。
一直折腾了十几分钟,症状才缓解了。
金诚的眼神是凝重的,但是,嘴里却故作轻松地说道,“是不是着凉了,还是吃东西吃坏了肠胃,一会儿,爸爸陪你去做个检查。”
颜熙的情况已经转好了。
她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只低着头,不说话。
父女俩从洗手间出来,金诚没有让颜熙再进厨房。
可是,等油渍渍的馅饼端上桌,颜熙又捂着嘴进了洗手间。
“爸,我吃不下,我想我想回房间躺躺。”
颜熙的嘴角还带着水印,眼睛也湿漉漉的。
金诚默默地看着,扬扬手,示意她进去休息。
颜熙进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金诚一个人对着桌子上的早餐发呆。
这张餐桌,跟颜熙一般大。
已经二十多年了。
当年,颜熙是个小娃娃的时候,就是嘴趴在碗沿上喝米粥的
都说女孩子跟父亲最亲,一点也不假。
这些年来,他们父女俩感情很好。颜熙就是他的小棉袄,贴心又暖和
金诚想到这些,眼角濡了泪水。
可是,刚才她的晨呕,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