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她前任是病娇

60.劫星


    莲舟踉跄着被带入天君殿中, 双腿难以行走,颓然的跪在天君的面前, 艰难的叩首, 用嘶哑的喉咙再一遍求道。

    “求陛下施恩相助。”

    颙廉坐在座上,看着跪着的她, 双眉紧紧的蹙着, 可能是她此时的形容实在太过于不堪入目, 他侧脸不再看她, 反而挑挑眉朝着身旁的仙侍沉翰示意。

    不一会儿,便有仙娥轻手轻脚捧了衣裳过来, 一件厚实的外袍轻柔披在莲舟的身上, 遮住了那件被汗湿透了的轻薄裙衫。疼到麻木负重解除之后,身上湿透浸在夜风中, 莲舟身上冰冷无比, 裹上外披只稍稍缓解些许。

    “你真的这么想朕救桓卿?”颙廉眯眼问她道。

    “愿受万戮碎魂, 只求陛下出手。”莲舟一字一句决然无比, 血糊污糟的脸上看不出原本的清艳面庞, 只有一双眼睛明亮如往昔。

    “好, 你自然可以好好活着, 朕要的不是你的命。”

    座上的天界之主并没有把话说完,故意将话说一半便就此停下, 冰冷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的跪着的女子。

    莲舟屏住呼吸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她只听见天界之主念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眼中冰冷而坚定, 杀伐之决意尽在其中。

    “鬼王瀛厌,朕要的是他的性命,你觉得如何?”

    “好...我去,现在就去。”

    愣怔只在一瞬,她便如此答道,挣扎着要起来,却跌坐在殿中铺着的猩红锦织毡子之上,酸软的腿脚,混乱的心绪,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无措。

    “别动了,本君先带你去把伤处上点药。”

    座上的颙廉尚未发话,倒是陵光君的声音横空插了进来,莲舟一直以为这偏殿之中只有她与天君颙廉,并仙侍沉翰,却不知陵光君原来一直就站立在那屏风之后。

    莲舟正想婉拒他的好意,陵光君瞪了座上的天界之主一眼,也兀自将她横抱起来,也不问君主的意思,直接往天君殿外走。

    奂华在殿外,显然是不放心莲舟一直在这儿等着,看着被陵光君抱回来的狼狈模样也是惊诧,忙转头去寻伤药。

    “不必了,本君已经唤了仙侍去陵光殿取了。”

    莲舟躺倒床上,陵光君已经退到水晶帘外,一身蓝色的衣袍透着水晶珠帘子可见,立在那儿似乎一时半会儿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这丫头往后不要做这种事情了,如今桓卿也不在了,若是颙廉脾气上来了,本座如今也是半条命护不住你。”

    莲舟并不后悔今日所为。“若是有一点希望能救桓卿,我绝不会放弃,别人不懂,仙君你是知道,桓卿于我何其重要。”

    陵光君立于水晶帘外的身影微动,半晌才接着说道:“你这小命是桓卿保下来的,你如何才对得起他,你该好好想想。”

    如鲠在喉,她如何不知道这一点,莲舟喉头微酸,眼角发热,强忍住要淌出来的酸热之意,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小丫头,颙廉深恨你,你可知是何缘故?”

    莲舟缓缓的摇了摇头,等着陵光君将后头的话说完。

    “本君与颙廉,桓卿三人相识幼时,桓卿出身紫幻海太微家,仙界论及观星卜命之术无人能够出其右,有时候命数看得太清楚并不是件好事。”

    陵光君由平日的轩朗转入低沉。

    “桓卿观星见着命星近旁有所冲撞,有灾星入命的征兆,那时候他天命星宿炳耀璀璨无比,明暗相形,灾星难敌他的命星,十分微末暗淡,将将要熄灭黯然,不足为虑,其实放着不管,那颗近旁的灾星很快自行湮灭。”

    “但桓卿心软得很,总觉得这事情与自己有干系,那小小的灾星若是靠着他侧旁也不至于被夺光遮蔽到这个地步,他便决心去查看一番。那次桓卿下凡了一个月,回来时候带着一个懵懵懂懂的小鱼妖,不是旁的,正是他命中冲克带着劫数而来的灾劫之星。”

    下边的话陵光君不说,莲舟也已经明了,她不过是桓卿的灾劫之星,能为好友去除后顾之忧,一个无足挂齿的下界小妖,除之而后快有什么可犹豫的。

    天君对她的厌恶理由充足而正当,灾劫之星,理应除之。而最为深受其害的苦主桓卿却选择保全了她,将她带着身旁拂照,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术法剑术,如父如兄,亦师亦友,相伴百年,甚至使得她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桓卿带你回来之前,应也早已预料到了今日之事,他既然依旧选择如此,便是再来一次也是这般,他自然是心中无悔无怨的,你何必自责,好好保护好他给你的这条命便是。”

    莲舟身上的伤处极多,伤药包扎花费了奂华不少功夫,掖好被角之后奂华还有些放心不少,本是话不多的人,生生待在房中劝了她半个时辰,才缓缓退出去。

    桓卿待她至诚至善,颙廉要她取那个人的性命,其实于她并不是什么难事。她缓缓摸上右耳上的银饰,只要将这物件损毁便是,可她的心却在迟疑。

    自从带上耳上的血生花之后,莲舟身上的伤处恢复极快,在天君殿外如此重创,方才还血肉模糊的伤处,此时已经不觉有什么大碍。

    她略一思忖心中乍惊,那人应是分担了大半伤处。

    跪那天君殿外玉阶时候被天雷劈得恍惚麻木,她一心只念着为桓卿的事情求那位天界之主出手,却忘了,她负重前行,他身负犹重,她身受天雷之刑,他同受神魂撕裂之痛。

    鬼界血雨下了一夜未曾停歇,鬼王寝殿今夜是楦令将军亲自镇守值夜,其他鬼族中人不可靠近此处分毫,违抗君令着,立刻斩杀于当场,绝不宽恕。

    入夜已深,最是困顿的时候,楦令却没有一点睡意,巨斧立在身旁,一双眼睛如鹰隼一般锐利而警惕。

    垂帘稍看一眼,瀛厌看着此时看着比早些时候好多了,那时候他突然被瀛厌宣召过来,进了寝殿只见那人苍白的面上无缘无故的凭空渗出血来,眉头蹙得紧紧的。

    平时里头淡漠得要死的人,此时这样皱眉冒冷汗,想来经受着的疼痛非比寻常,嘴唇已经被咬得渗出血来,额头上的伤口不断加深不断有血渗流下来。

    鬼王殿戍守森严,他还在外头呢,要绕开他楦令,直入鬼王殿中偷袭,在不声不响的情况下将瀛厌伤到这个地步,怕是有这本事的人还没投胎出世呢。

    楦令再是头脑简单,也能想到缘由。共生之术,瀛厌的骨制之物的佩戴之身此时正在经历着这些伤痛,大半都转到了瀛厌身上来。

    楦令心中暗道,瀛厌这家伙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拿自己的骸骨制成物件带在旁人的身上,猜得没错的话,就是上回他去找过茬那个女仙,按说也有点本事,怎么会让人伤成这样。

    “这么疼,你会不会痛死过去?”楦令问道。“死得这般憋屈,远不如死在本座斧头底下。”

    “尚好。”瀛厌冰冷的声音比之平日虚弱许多。

    “她遇着什么麻烦了,要不本君直接杀过去给她解决了那麻烦,那这事不就这么结了,你这般忍着算什么事。”

    瀛厌摇摇头。“不必,你在殿外守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