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之城(全本)

欲望之城(全本)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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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望之城(全本)》

    1引子(1)

    公元2000年元旦不仅是一个新世纪的开始,也是新千年的开始,能赶上这样的日子不容易,真可谓千年等一回。当然,这个特殊的元旦对于管五爷更是一个尤为特殊的日子,这一天不仅是他的生日,也是他举家迁来这痤南方城市的一周年。

    管五爷在做出这个迁徙决定之前很是犹豫了一段时间。管五爷是地道的北方人,老伴管五娘也是北方人,老夫妻在北方一座叫滨海的大城市生活了大半辈子,现在要迁来的这个城市虽然也在海边,但毕竟是南方,据说一年四季植物长绿,冬天也不结冰。管五爷想像不出,冬天不结冰的夭气会是什么样子。但仔细想一想,其实人就是这样,小的时候随父母,到老了自然要随儿女。现在眼看儿女们都来了这边,他们老两口再不过来也不行了。

    元旦这天管五爷屈指一算,这个虫日也刚好是他60大寿。儿女们异口同声地说,爹的60大寿,也正好跨人新千年!管五爷笑着连连摆手说,我的60大寿是我的60大寿,新千年是新千年,别搅的一块儿说,听着乱得慌!儿女们也都跟着笑,说这也是难得的巧事呢,大吉大利!

    管五爷的寿筵是在这边的新家里摆的。管五爷的老伴管五娘说家里好,家瓜热乎也热闹。管五娘喜欢这种热乎和热闹。餐桌上的气氛果然很红火。儿女们聚集一堂,众星捧月一般围坐在桌边守着管五爷老两口,此起彼伏频频举杯,这个祝爹年年有今日,那个祝娘岁岁有今朝,直把管五爷老两口乐得睁不开眼。管五爷一高大兴,就在寿筵上即兴给儿女们提出一个问题,当然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常识性问题。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而又常识性的问题,却一下把在座的儿女儿媳和一个还没过门的未来女婿都给问住了。

    未来女婿姓髙,叫高大兴。高大兴悄声对思琳说,伯父还真有点学问呢。管五爷并没多少学问,活到这把年纪了还没有一个正经名字。小的时候随着家里的排行叫小五,长大了就叫管五,等有了些年纪叫管老五,再老就被人称为管五爷。管五爷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太粗陋,一有了儿子,就从街上请来一个有些文墨的人,想让人家给取个雅致挫的名号。那文墨人翻起眼皮想想说,咱老百姓届家过日子,还是小康一点为好,名字取得规模太大恐怕压不住。于是就给老大取了一个林字,寓意正值春季育树成林,叫大林。等有了老二自然叫二林,老三叫三林,到组老四吋换了丫头,丫头叫林也还说得过去,就排着叫了四林。应该说,当年的这个文墨人还是有些学问的,叫林虽然有些草木的感觉,却也有挺拔茁壮的气势,更有一种平民百姓的温馨。只有老四四林,待长成大姑娘以后总觉得这名字粗糙,也有些男气,就给自己偷偷把四林改为思琳了。

    管五爷给儿女们提的问题,自然三句话不离本行。他蹬了一辈子三轮车,问的也是有关三轮车的事。管五爷眯起小眼睛说,这三轮车,如果它左粘辘转得快右轱辘转得慢,应该怎样走?右轱辘转得快左轱辘转得慢,又该怎样走?要是三个轱辘转得一样快呢,又会怎样走?

    儿女们一下都被爹的这几个轴辘转糊涂了,一时面面相觑着无以对。

    思琳刚大学毕业,想借这机会比自己的男朋友在家里人面前露个脸,就笑着推了高大兴一把说,爹这下可问到你的专业啦,你是学机械传动专业的,你回答吧。

    不想高大兴却涨红着脸说,可这三轮车……跟机械传动不是一回事啊。

    两个儿媳在一旁听了,就都捂着嘴哧哧地笑。管五爷看看桌上的儿女们就有些失望了,摇摇头说,人家外姓人说不上来还有可原,你们几个可都是坐着我这三轮车长大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管五爷这话一出口,立刻觉得比喻不太恰当,于是连忙又改口道,就是没蹬过三轮车也该知道轱辘是咋转啊。儿个儿女确实都不会蹬三轮车,甚至连车把都没摸过。当年管五爷曾经说过,干这一行最没出息,拉车谁不会,连牲口都会。所以,他一直让儿女们好好读书。

    2引子(2)

    最后,还是管五娘给儿女们解了围。管五娘的身子骨不太好,有高血压,额头经常挤满了红点,像只老母鸡似的整天偎在床上,心里只想着怎样疼儿女。这时她白了老伴一眼说,孩子们是来给你过寿的,这喝着喝若酒怎么又难为起他们来了?你那破轱辘爱咋转就昨转,能转来吃喝就行了呗!管五爷一听就嘿嘿笑了。管五爷最怕五娘生病,平时一向有些惧她。这时又喝了一杯酒才向儿女们揭开谜底。管五爷用手抚着花白的胡茬得意地说,现在告诉你们,都记住了,这三轮车啊,如果左轱辘转得快右轱辘慢,它朝右拐,右轱辘转得快左轱辘转得慢,它朝左拐,要是三个轱辘转得一样快呢,它就朝前走啦!

    儿女们一听就都笑起来。两个媳妇也笑。思琳的男友高大兴把手比划着想了好一阵,然后才频频点头说对,对对,真是这个道理,看来……这里而还有很深的寓意呢。思琳立刻向爹提出抗议,说什么更深的寓意,爹拿这么简单的问题考大家,分明是在愚弄群众!

    管五爷眯缝起眼睛说,这半天,只有人家小高一个人说到点子上了,我说的这里而还真有更深一层寓意呢,你们平时经常见的,兴许偏偏就看不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思琳忍着笑一探身告诉爹,熟视无睹管五爷说对,就是熟视无睹!越简单的道理你们看着简单,兴许它就不简单,如果真想明白记住了,也许日后就有大用处,我刚才故意难为你们一下,其实也就是想说这个理!

    大林笑着说,谁说爹光会蹬三轮车,你们看,都快成哲学家了呢!

    二林也连忙站起来,举着杯说来来来,祝爹万寿无疆!思琳也举起杯跟着凑趣,说对!祝娘身体健康!永远健康!管五爷老两口举着杯,笑得合不拢嘴……

    1怀念往事(1)

    管五爷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很多事想不明白了。如今各种稀奇古怪的新闻越来越多,简直让人眼花缭乱。比如前两年,几个地方的电视和广播都争着说只有在自己那里才能真正看到新世纪的第一缕阳光,后来你说你有理,他说他有理,彼此相持不下竟然还险些打起官司。管五爷搞不懂,这第一缕阳光与后来的相比究竟有什么不同呢?在管五爷看来,早晨的阳光天天都是如此,永远足那么的刺眼,那么的明亮,那么的鲜嫩,那么的像鱼一样跳动。当然,也是永远的那么令人愉快。从管五爷开始记事的那一天起,已经60年了,这阳光从来就没有变过,而到了现在,就算是进入了新千年,这早晨的阳光怎么就会有什么不同了呢?

    管五爷对早晨的阳光有着自己的感觉。管五爷觉得早晨的阳光是可以呼吸的,吸到肺里就如同烟草一样令人振奋。当然,也可以品尝,如果伸出芾头舔一舔就会感觉有一种烧酒一样浓烈的味道。这些年来,每一个早晨,管五爷都是这样呼吸着阳光,品尝着阳光,在早—的阳光里蹬着他那辆三力牌三轮车投身到街上匆匆的人―和车流中去。他还清楚记得,那个时候每到旱晨出车心里想的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天会有多少活儿,又能拉回多少钱来?

    蹬三轮车这一行看似低贱,卖苦力,流大汗,其实也是最能体现按劳取酬原则的。即使在计划经济时期,这个原则也没受到过制约,用一句行里的话说,这三个轱辘你不蹬它是不转,要想多挣钱,就得流大汗。可是话又说回来,你真把这儿个轱辘蹬转了,也流汗了,出多少力气就能挣回多少钱,这里没有半点虚的。蹬三轮车这一行里从不养闲人,也不人浮于事,再早是三轮合作社,车是自己的,组织是集体的,大家凑到一起也就是个劳动组合,有哪家单位想要运货,事先来这里登记预约,合作社的调度再给统筹分派,张三去拉这家,李四去拉那家。月薪是没有的,连底薪也没有,按那个时候的说法叫计件制,拉一趟的活儿算一趟的钱,要想多挣就多拉,偷j耍滑也没人管,少干少拿钱就是了。所以,管五爷对今天社会上兴起的各种新体制或新机制早已见怪不怪。

    凭自己的力气挣钱吃饭,这并没有什么新鲜。不过蹬三轮车这一行累虽累,却也算是髙薪一族。当年运输工具还少,相对活儿也多一些,早在普通工人月薪50元左右的年代,管五爷每月就已经挣到一百多元,如果狠一狠力气,一个月还蹬过两百多元。如今当然不行了。如今已进入物流时代,动辄空运海运高速公路,大半挂的卡车拉着集装箱跑得轰轰地响,你蹬着三轮车一使劲,能连人带货都骑到人家的货箱里去,费劲流汗地干半个月还不如人家跑一趟拉的多,真微不足道了。管五爷还清楚记得,当初自己曾跟一个绰号叫李大轮子的货车司机打过一四赌。这李大轮子是汽车运输场的司机,开一辆厢式小货车,人也长得五大三粗,但据说干活却总是打不起精神,过去跑一趟郊区拉活儿一个来回就要一整天,去时半天,中午一边等着人家卸车要喝半斤佳酿,还要眯上一觉,直到下午快下班时才把车不紧不慢地开回来。而这点路程对于管五爷来说,只用两条腿一天至少也能跑三个来回。所以,那时管五爷经常自豪地对李大轮子说,只凭自己这样一辆三轮车的运力,就能顶上他汽车运输场的一辆小货车。后来打赌是因为给一家超市拉食品,一装一卸并不远,蹬车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路程。管五爷一天能跑七趟,预计也就是四天的活儿。但超市那边急等着用货,第二天一早就又找来一辆汽车,开车的正是李大轮子。李大轮子跟管五爷一见面,两人就都笑了。李大轮子开着玩笑说,不好意思啊管五爷,这回在您口中夺食了!管五爷也跟他开玩笑地说,没关系,我这人嘴松,有饭大家一起吃嘛!李大轮子又一笑说,只怕我这一来,可就没有您的饭吃喽!

    管五爷胸中有竹,一摇头说,那可不一定。李大轮子说不一定?那咱今个儿就比一比吧!李大轮子的话听起来显然有些扎耳朵。于是管五爷就说,咱这回这么着吧,把这点活儿一分两开,你干你的我干我的,最后也好分着算账。管五爷的用意很明显,凭李大轮子过去的工作作风,最多一天跑两趟,而自己蹬着三轮车却可以来回跑七趟甚至八趟,如果这样算起来他李大轮子应该绝不是对手。当时李大轮子听了也没反对,只是笑着提醒管五爷,说用两条腿跟汽车轮子可不是比着玩儿的啊,您最好还是悠着点儿。

    2怀念往事(2)

    就这样,两人一天跑下来,管五爷一看就傻眼了,李大轮子那边早已干净利落地清场完事,而自己这边还有小一半的货物没拉完。原来李大轮子这一天竟然一口气跑了六趟,连午饭没顾上吃。不过大家终究都是吃脚力这碗饭的,无论人力也好车力也罢,总算是同行同路,彼此就都讲个义字,这一晚李大轮子开着车又给管五爷跑了两趟,直到天大黑才算把活干完了。待交了差事算过账,管五爷就清李大轮子到街上的一家小饭馆吃饭。二人一边喝着酒,管五爷感慨地说,如今的世道真是变了,凡事再拿过去的眼光看的确不行了。说着用手一拍李大轮子的肩膀,摇头叹道,谁能想到啊,当初一个肉肉乎乎的李大轮子,现在也变成了这样勤快的人呢!李大轮子一听就哈哈大笑起来,摇晃着大脑袋说,过去那日子谁不知道舒坦?一天甭管车轱辘转不转,到日子工资照拿,奖金也照,中午还能喝二两睡上一觉,实在闲得难受了再去找几个人打打牌聊聊天,只要别招灾惹祸別出交通事故,领导就高大兴,说不定还能给个五好标兵红旗车手什么的。李大轮子又长叹一声说,唉!只可惜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喽,眼下再像过去那样耗着别说挣不到钱,只怕连饭碗也要保不住啦!

    管五爷搬来这个南方的城市以后,还经常会想起这件事。老大大林一家和老二二林一家已经先来这个城市一段时间,也都有了相对稳定的工作。但管五爷来了以后就渐渐地有了一种感觉,说不出为什么,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

    1思琳姑娘(1)

    这个小院是在凤尾街上。

    院落不大,靠近墙边有一棵粗大的柑橘树。这棵柑橘树生得枝繁叶茂,伸展开的桠杈将小院迅遮得浓荫葱郁。管五娘还沿袭着当年在北方的生活习惯,让管五爷在墙边开出一小块地,种了葫芦吊瓜和一些丝瓜,让绿绿的藤蔓爬满一墙,还栽了一些大葱。据管五娘说,大葱只有这样栽在土里才不会干,而且在随吃随拔的同时会长得更饱满一些。

    当初管五爷老两口刚来时,大林因为住处的事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大林知道父母住惯了平房。用管五爷的话说人不接地气是不行的,只有生活在土地上心里才会塌实。可是如今这个城市展得这样快,到处都是高楼林立,要想找一处平房小院还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好在力气总算没有白费,最后终于在凤尾街租到了这样一处小院。说是租,其实也就是半租半买。管五爷老两口来了一看这小院也很满意,尤其管五娘,最喜欢这棵柑橘树,说这棵树这样茂盛也象征着儿女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兴旺。管五爷则更喜欢小院后面的一片树林。这个小院虽然离闹市区很近,却又很幽静,再有这样一片小树林遮蔽着就更显得雅致。所以,管五爷每天早晨都要去树林里转一转,听一听鸟叫,闻一闻早晨的阳光和新鲜空气。

    管五爷在这个早层从外面回来,按着当初在北方生活的习惯还带回一些早点。刚一走进院子,管五娘就从屋里迎出来。五娘接过五爷手里拎的豆浆和油条说,让你出去买个早点,怎么转悠了这半天?管五爷笑了笑朝屋里看一眼说,四丫头还没起来?

    管五娘说没起,还睡着呢。

    管五娘又看一眼老伴说,你就宠着吧,都这时候了,挺大个丫头还懒在床上睡觉,倒让你这个当爹的出去买早点,看往后宠成个娇小姐,还怎么嫁得出去!

    管五爷嘿嘿嘿一笑说,自从她大学毕业跟咱来了这边,整天不是闷在屋里百~万\小!说就逛出去疯跑,你舍得让她干哪样活儿了?管五爷一边说着就朝树下的三轮车走过去,打开挂在车把上的工其筐,拿出扳子钳子一类工具。这辆三轮车已经跟了管五爷二十几年,这一次搬来南方,管五爷宁愿扔下了一屋子的家具也没舍得也下这辆三轮车。这时他蹲在地上,一边拾掇着车子说,其实能给儿女买早点也是福分呢,眼下他们都大了,还能给他们买几天啊。

    管五娘翻了五爷一眼,就转身去厨房热豆浆了。

    思琳在兄妹四人巾最小,又是惟一的女孩,自然从小就深受父母和哥哥们的宠爱。后来高中毕业考进一所科技大学,成了管家惟一的大学生。管五爷更是以这个女儿引为自豪。思琳在大学里学的是机械传动,按说也算是热门专业,但如今的大学都不包分配,毕业以后要自己找出路,而女孩子在人才市场又最不受欢迎,人家用人单位一听说是女孩,就先要掰着指头给你算,现在是二十二三岁,马上就要或者已经开始谈恋爱,那么最多工作两三年就要结婚,接了婚就要怀孕,然后是生孩子,再然后是哺||乳|期,尤其在今天,孩子一出世都像宝贝一样越来越娇贵,女人生了孩子立刻就会被缠住。所以这样算起来,招一个女大学生其实是工作不了儿年的。因此尽管有的女孩向用人单位咬牙跺脚指天誓,说自己决不恋爱,更不会结婚生孩子,可人家一句不敢侵犯人权就给搪塞回来,女孩该不要,还足照样到哪里都不

    要。曾经有过儿家比较合适的企业对思琳表示出兴趣,但这些单位大的太大,小的又太小,大单位自然店大欺客,一张口就是博士硕佊畔瓤悸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