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传

绮罗传第7部分阅读


    除了那人的心,再无处能去。

    “所以,不如留在这儿陪你”春花温柔的与我披衣“世间所有人中除了何姨娘,最叫三爷挂心的便只一个妹妹”

    “每当三爷念起妹妹的时候,说不准啊,也能趁便忆起我,忆起我的聪明伶俐,做事妥当,于是三爷也就能放心些”

    情深若此,我还复何言?

    “以后,别再赶我走”春花沉静的与我摊牌“你再赶,我也不会走”

    “什么你你我我”我勃然大怒“这规矩都哪儿去了?”

    “是,主子”春花轻笑,想见得阴谋得逞,没能盖住的得意“您该起了,贝勒爷还在东房等您磨墨呢”

    死蹄子,我忿然的披衣下地“爱等不等,横竖老娘没吃早饭,便绝不会出工”

    磨墨是,放下早饭碗,我立起身,出了房门,正瞧见高无庸从东房换茶碗出来,见到我,不过屈了屈膝,唤了声“绮主子”,也不与我通报,径自走了。

    门外立了半晌,刚想报门而入,便听到胤禛的声音“磨蹭什么,还不进来”

    忍气挑帘子进门,只见胤禛和胤祥头挨头立在一起,打量我,赶紧请安“贝勒爷吉祥,十三爷吉祥”

    胤禛死人一样般面无表情,倒是胤祥冲我点了点头,我便自顾起了,走到桌边,往砚台里加了水,随手拈了块磨,悬臂提腕,开始研磨。

    “我磨墨,墨磨我”。前世也不知淌了多少泪珠化和墨痕映染画纸。这一世虽还是胸闷,却因没了那锥心痛,所以于这磨墨之道领悟得倒是圆净平满,浓淡适宜。

    “贝勒爷”我把蘸了墨的笔递与胤禛“您瞧瞧,这墨可合用了?”

    提笔试墨,丢下笔,胤禛点了点头“磨这半天,够用了,回屋歇息去”

    依言回房,刚放下帘子,便险些摔倒,亏春花,抢手扶住。

    “主子”

    定定神,瞧见春花眼里的滚珠,勉力的摇摇头“我没事,只是站久了,你扶我炕上靠一会儿就行了”

    下午,高福忽过来吩咐春花收拾东西“爷今儿下午就回城了,因想着绮主子身上不好,故命奴才留下来,伺候绮主子明儿再走”

    婚讯

    ()(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十二月二十四)

    再难走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何况四十里也不算太远。即便积雪消融,道上泥泞不堪,马车轱辘几次陷进地沟,却因高福指挥得当,依旧在午时进了贝勒府。

    出门许久,尊礼进上房给福晋磕头“奴婢绮罗给福晋磕头”

    磕好头,福晋笑吟吟放下旱烟唤丫头扶我“朱红,扶你绮主子起来”

    “绮妹妹,我刚打算派人接你去,没成想,你就回来了。如今身上可好些了?”

    “谢福晋关心,奴婢好些了”

    “好些就成,昨儿爷说了,你身子刚有些起色,还需静养。今儿走了一天的路,想必也乏了,先回房歇着去。其他姐妹那儿,我替你说一声就行了。”

    回到自己的槐树院,想着几个月没住人,也不知房子破败成啥样了。没成想,院子比我在时还要整齐,屋顶的雪都已扫过,炕也都烧得滚烫。一进房,一股子热气和着水仙腊梅的花香扑面而来,熏得我不能喘气。

    “主子,主子,您还好”春花慌忙将我扶到屋外。

    呼哧,呼哧,哈,狠吸了好几口凉气,我方算缓了过来。

    徐嬷嬷端着盆,夹走一盆烧得通红的木炭,又待金嬷嬷将十来盆水仙蜡梅搬将出来,挑起帘子,开门开窗的通了会儿风,我方能进屋。

    按着胸倚炕椅上喘气,春花倒茶给我,忽而进来四个婆子“奴婢们给主子磕头”

    我勉强瞧了一眼,发现没一个认识。

    “回主子,福晋拨奴婢四人过来伺候主子”

    春花瞟我,见我闭了眼,便替我开口“都起来,既是福晋的意思,那就都留下。只是主子受不得烦。各位妈妈先都去房间收拾住下”

    “回主子,奴婢们昨儿就来了。房间都收拾好了,洗澡水,午饭都是现成的,主子现在传饭吗?”

    金嬷嬷对于别人沾手她的厨房,显然有些情绪,委屈的瞅着我,无奈吩咐“那就开饭”

    正经厨娘的手艺确非金嬷嬷那临时抱佛脚的三板斧所能比。我端着饭碗叹气,胤禛这招狠,今儿我失守的只怕不只是厨房。

    下半天,再来两个丫头,一水儿的娇俏伶俐。望着春花,我接茬叹气“夏花夏柳走了,你们就叫秋花秋柳”。

    夜里,胤禛过来时我已睡下了,听说他来了,也只得撑着起身“贝勒爷,吉祥”

    “下人说你一回来,身子便不大好,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理了理头发缓缓开口“就是刚进屋时,炕烧太暖了,一时不习惯。现在已好了”

    “是吗”胤禛笑了笑,手探进我衣襟摸索“你是聪明人,别做傻事”

    我以为我今晚还得遭罪,不想胤禛忽而停了手,改帮我理衣裳“没事早些睡,这年下,宫里的礼不比家里,一步都错不得”

    “明儿,腊月二十五,你得跟福晋进宫。内宫丫头们不能进,你要伺候好福晋”

    “是”我垂眼答应

    “行,你睡,我先走了”胤禛走了,他以为我今天装病,给他下马威,所以便晚上过来提点我,记得自己的丫头身份。

    (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十二月二十五)

    深院高墙,北风呼啸,我跟着福晋李氏耿氏迈过一道道宫门,行走于宫苑各处,与各宫主位磕头请安,最后再回到德妃处立规矩。滴水即冰的腊月寒天,即便裹着貂皮袍褂,我依旧冻得前心贴后背透心凉。许是冻狠了,奔波一天,居然丝毫未觉胸闷,只是在打宫里出来坐马车,搭着春花手时,方觉两腿发软,待听得春花一声惊呼“主子”,便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醒来已是在自家炕上,净过脸散了发,一身家常薄棉袄搭着丝被,丫鬟婆子围着伺候。春花,金嬷嬷,徐嬷嬷,一张脸一张脸挨个看了一遍。忽觉伤心,人生如戏,我唱的这角,咋就下不了场呢?罢了,上辈子已是逃兵,这辈子,就拿这些泪当福尔马林泡。

    (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十二月二十八)

    年下忙,三天后胤禛方有空来与我兴师问罪,劈头便是一句“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晕了”

    我苦笑“回贝勒爷,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是吗”胤禛挑着我下巴细看,许久,方点了点头,问我“现在可好些了?”

    “好些了”

    “哦”胤禛淡然一笑,推我倒于炕上“你的话不尽不实,好不好,得爷定”

    (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十二月二十九)

    二十九,周嬷嬷送年礼来了。

    “姑奶奶大喜”周嬷嬷与我道喜“三爷的婚事定了。腊月初八皇太后指了纳兰家的小姐与三爷”

    “这份恩典,啧啧”周嬷嬷与我赞叹“姑奶奶不知道,这纳兰家的小姐,是宫里惠妃娘娘的内侄女,打小也是与大格格,三格格,一般长在宫里。这模样儿品行,不用说,是极好的”

    纳兰家的姑娘,选秀时第一排绮云旁边的那个,好像叫玉容。印象里言辞不多,看起来也是喜静不喜动。还记得啥了,我抱着头,竭力从脑海里缠来绕去的一道道华丽滚边里搜寻多一些有用信息。

    惠妃的内侄女儿,大阿哥胤兜谋砻茫